感冒
感冒了,照例鼻塞头痛,涕泪俱下。一年中总要感冒几次,但习惯它还有一定难度。感冒前一天下午打了场篮球,久不运动,浑身酸痛有点雪上加霜的味道。在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当儿,想起小时有次写假条,称“头疼肚子晕”,给狠批了一通。老板要给找感冒药,忙不迭回绝了。没碰药这东西总有个六七八九年了吧,怕越吃病越重。有个做医生的朋友说,世上都是我这种人,医生早饿死了。
活动了一下,想起这位医生朋友讲的笑话。有些个偏僻地区的老太太来看病,坐下一声不吭,把手端端正正地伸出来给他把脉。她们那眼神不像是看着医生,虔诚得好像眼前就是活菩萨,我这位医生朋友只好一边捏着脉一边寻思她到底哪不舒服。这时候是决不能直接去问的,行医十多年,这一问有损声名。最后,就和街头算命的一样,话里套话地诱供——哦,原来是脚崴了。
记得好几年前看过一个电视剧,男主角的医术神乎其神。在街头义诊,来了位外国友人,男主角一把脉就把他的病说得一清二楚。外国友人说,他跑了三个国家用了六种仪器才诊断清楚,没想这个中国医生的三根手指就摸出来了。这个电视剧剧本还是蛮生活的,如果男主角最后再向这位外国友人推销——祖传秘方酿造的虎骨三鞭酒,那就更逼真了。
昏沉沉过了一天,一觉醒来但觉饥渴难耐,去楼下喝了碗蛋汤喝出一身大汗。我知道,感冒好了。走在微风轻拂的街上,感谢疾病再次给予我新生,让我重拾生活的勇气。
鲁迅先生说,要不是头痛了,谁也想不起来自己有个头。一场感冒之后,打开电脑感觉大脑空洞洞的,像年深月久无人光顾的跑马场。外面的世界显得熟悉而陌生,时事旧闻观点评述在电脑屏幕上流溢,颇令人起对动态的跟从疲于奔命之畏。这世界每一天都在变化,而人之自我又如此羸弱。数字时代,人比数字更虚拟,倒更接近于一个变量,随时随地可以被拉扯。
进化论也许只考虑了人类的的进化,而忽略掉了个人的进化。以致于人人以为进化是全人类的事,至多是一个族群的事,何况中国文化里干脆就没有进化论。我一直在想,哪怕是从石器时代归来的古人,也一样能在而今活得游刃有余。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受教闻道,去一些简单低能而又利润巨大的行业混饭;可以表示对贪官污吏的愤慨,可以咬牙切齿宣称恨不能生啖敌人之肉。
从积累、模仿、融汇到创造的艰难险阻都被绕过,失去结果的同时,也失去了其过程中的反复曲折对人的砥砺意义与影响。——从这一点不难看出,为什么现有的成功的企业都被控制在某一人的强权之下。商业尚且如此,文化更是毋庸置评。价值早已摆在那里,好的和坏的,沦落到故纸堆也不乏捧臭脚的。怀抱仁术、中庸、无为甚至任侠等一大堆“道”的中国人,却面临主流价值观缺失的尴尬。说起来像是搞笑,但文艺作品的创作者们稍一深入便欲泄漏出阴冷晦暗之气,算得上一件不利于和谐的大事。
许多年里,榜样都是忘我地服务,后来发觉钱才是真的。可惜这天下的人只能分为男人和女人,从那两个角度来看,无论如何都不止两种人。不过有些时候,他们也竟会变成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