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为生命开价

读中学那几年香港黑道电影正热映全国,那时候要是不会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或者不懂得给人灌输“义字当先”的道理,就不算是个混混。时至今日,已难以想象当年是如何被那一个个空洞无聊的故事激发出血脉里的亢奋,虽然仍有无数情场失意、报国无门的青少年还在聚精会神地瞩目他们心中头脑朴素的黑道英雄。几年过去了,回想起那些个激情充盈的夜晚,收获只不过是转念之间所感悟到的生命之脆弱。

这个沉重的命题事实上与电影无关,不经意的、灵光一闪的念头往往需要实实在在的现实去加深印象。生动而形象的一个人,令人着迷的造物主的杰作,因为生命的逝去成为一堆等待分解的有机物,而且是那样的轻易。生命太脆弱!——毕竟是把电影当故事来看,而不久之后一个朋友死于车祸,我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这句话。

那也许是对生命的第一个认识,直观、进逼令我感到无辜。有好一阵子常常醉倒在路边河岸,不同于失恋导致的长久的隐痛,那是一种清晰、锐利的痛彻心扉的绝望与无奈。经不起碰撞,经不起摔打,经不起一刀一枪,这就是印象中鲜活而又色彩分明的生命。从那时候起,开始相信天堂与地狱,膜拜宿命与轮回,盼望意识决定物质。从那时起不再相信科学能够驱除所有的迷信,除非它能剥离人体中爱的基因。认为逝去的亲人存在于另一个时空,是未亡者惟一的心灵慰藉。

看这一生,难道都是为了逃避和忽略那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人生意义的极点仿佛在于成为一个符号,类似如来胸口的卐字,因而比如来更虚拟更像是意外。一切所谓的出路都只不过是退路……生命竟如此怆凉,而造就这一种穷途末路的悲观,也许只需要一次意外。

谁能为生命开价?除非他以为中奖可以改变一个人对生活的态度,金钱可以抽去本不属于孩童眼眸中的丝丝浑浊,利益可以驱散老年人额头的阴霾。当一个生命消逝,那些抹不去的惨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将会伴随在更多人的生命里。

在鼓乐凄凄中,伤逝者重温留存于脑海中的印象——曾激发你自信的鼓励,使你学会宽容的笑容,领悟责任含义的坚韧,或者满含慈爱的泪水——那些萦怀于胸的所有细节,都以心中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结尾:再也看不到了。冷风立即在这一刻飕飕然扑进内心,带动起全部的酸楚冲撞到鼻端。这一刻以及之后无数的这一刻,有谁说,他能为生命开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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