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卸甲

这个词很有气势,我开始还以为是和见招拆招一样是个补充词组,或者就像偶然听到的两个混混在小学门口商量抢劫:“我们今天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但看了电影,分明不是这么回事。这位很有文化的导演李仁港先生帮我温习了一下易经:它和“见龙在田”的意思差不多,虽然感觉还是很不一样——到处写打油诗的金庸先生要乐了,降龙十八掌最后一招出来了,不用为了造词绞尽老脑汁了。

不知道是易经的缘故,还是片中提及数次的“圈”,令我想起过去结识的一位算卦先生。此人年龄不大,不似常见的吊一把山羊胡子的老骗子。在他心里,算命看相等风水之术是主业,但落实到行动上是副业。他到处打零工,梦想就是能去给一些迷信官员如当年山东泰安的一把手胡建学做幕宾。本来,拿一些被挤压到社会底层的人士开涮已是不仁,不过以我有限资历,为了这个“圈”不得不提到他。

有次,这位算命先生一脸郑重地给我看一张纸,上面是有几年他去过的地方的地名。然后他把地名连起来,说“我这几年所走的就是一个圆,一个圈。”圈,从起点到终点,颇多宿命论意味,也仿佛令人感受到命运二字的高深莫测。一个圈,概括无限的彼岸和无力的人。命运对他是这样的残酷,这样的无情,这样的愚弄着他,又是这样的钟爱他。那一刻,我心里充满矛盾,正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阿Q无处不在,精神胜利法依然大行其道,但李导能把一身是胆的赵子龙塑造成阿Q式人物,令人无语。

如果说悲剧是为了创造悲怆美,那么多数人的理想倒更接近于悲剧。记得前两年在书店看到贾平凹的《秦腔》,扉页近照里的他咬着小指、眼红如兔。我差点以为看见了陀思陀耶夫斯基,书也懒得翻了。不知道这算不算都是导演给害的,而今的悲剧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摆一个怆然造型。似陈子昂,前不见人后不见者,还要怆然泣下,简直傻透了。

可恨赵子龙不是孤胆英雄,那么就以宿命论来阐释浓得化不开的悲剧情结。李导是把《三国演义》当志异小说来看,哪管故事中蕴含着更好的悲剧契机。于是先清理掉关张等闲杂人等,把赵子龙的爱情莫名其妙地中断,只有三军阵前外国女演员浑身哆嗦一样弹琵琶令人印象深刻。

既然已经提到“这不再是五虎大将的战场”,竟料不到英雄便和红颜一样,在横扫一切的时间面前脆弱不堪。还是在李导的眼里,时间的威力相对虚无的命运而言嫌太轻薄?如果把罗平安和曹婴剔出去,单骑救主还是在长坂坡,还有长板桥头张飞的独退曹家百万兵。刘关张才是兄长,继而只余赵孑然一身,以战死疆场华丽结局。故事的内容,标题的含义,想来会更丰富。

差点成为经典,于是成了烂片。这又是一部预告片比电影本身更好看的大制作,你要相信——绝大多数导演没什么文化,绝大部分编剧不懂故事,这在中国电影界是铁一般的事实。

相关或相似

可在此评论